侯麦《午后的选择》
塞壬歌声
我喜欢法国新浪潮导演侯麦在于，他总能用最简单的故事，将人瞬间的感觉和真切的心理捕捉。那些琐碎的、片段的，流动的记忆，那些絮絮叨叨的旁白，像冬日午后的日光一般和煦；蓝色红色的基调，平常的小庭院，庭院里活动的男男女女；没有宏大叙事，伟大人生，只是一些中产阶级的男女，在日常的生活中，展现小小的情感的纠葛，以及情绪在这过程中的流动。对既有状态的反思，反思的结果也是游移不定。
我看过他不下十部电影，最著名，最被大家熟悉的恐怕是被认作“四季”的春夏秋冬的四个爱情故事。我最喜欢《夏日的诱惑》，其中站在船头迎风歌唱的女子，唱那首歌真动听，如今我都记不得了。另外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女收藏家》、《克拉之膝》、《沙滩上的宝莲》、《好姻缘》及《月圆花都夜》。侯麦应该是反中产阶级的，但酝酿在电影中优雅的气息，明明灭灭的幻觉，审美趣味，无疑又是受中产阶级喜欢的。举止、服饰、花园、沙滩，没休止地对艺术文学哲学的探讨，都流露着节制、教养，富有情趣。
昨天下雨，阴冷，去参加一个诗歌朗诵会，甚是无趣。和伊乌阿分手毕，很想寻找一些温暖的东西让自己暖和起来。这时那些孤独的作品，如《你那边几点》，那些紧张的，如伯格曼《蛇蛋》，那些抽象的，如《去年在马里昂巴》，那些宏大的，如《意志的胜利》，都不是我的需要。这时候麦能让我松懈下来。当我进入他的絮叨，他的橘红，他的中间灰，他所赞赏的长腿女子窄窄的屁股蓝眼睛褐色或金色偏红的头发，以及他制造的情感的小小波澜时，我就安定下来。这张《午后的选择》，无疑是这个冬日寒夜的选择。
我像电影中那个漂亮的男主角，努力保持对日常生活的疏离。他说他喜欢走在海边或人群里，在陌生的人群里，如同在傍晚的沙滩，都能体会孤单和对日常的反观，能将自己暂时隔绝起来。他喜欢在从市郊往巴黎的小火车上，在固定的时间看同一本书，喜欢将自己藏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观察人，尤其是陌生的女子低头凝神等等的姿态，似乎都比他那美丽的妻子动人。因为妻子和婚姻，是他的日常。他的另一个个他，渴望突破这个日常。因此他站在巴黎的街头，在下午茶的时间，在他这个忙碌和那个忙碌的空档，渴望和任何一个走过咖啡馆的陌生女子，孤单的，闲散的，匆忙的，有伴侣的，和她们调情，来一段越过常规的激情——正如他婚前的自由状态。
但是这需要勇气，需要越过道德的、责任的、常规所赋予的稳定的生活状态的勇气，需要他向另一个“我”挑战和投降，他的本能渴望如此，而另一个他限制如此。于是当他重遇年轻放纵时碰到的女子格莉——那个永远被激情左右，厌恶日常的一成不变的女子，他是那样深地受了诱惑，那样渴望去放纵，那样想激起勇气面对另一个“我”。他被这样的诱惑折磨的精疲力竭，在一个午后，终于面对横呈面前的精神和肉体的放纵，逃之夭夭。他逃开，回归到家，回到海伦的身体里，回到日常之中。我们最后的选择，还是，回家。真是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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