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麦《绿光》
塞壬歌声
《绿光》被认为是侯麦最好的片子之一。我纳闷法斯宾德与侯麦在电影上的气质,如此不同,何以也会喜欢它。《绿光》是侯麦的“喜剧与谚语”系列中的一个。这个系列,与他的“六个道德故事”系列所不同的是,后者偏重于对男人的精神、心理的分析,而前者则关注女子的。这两个系列,以及后期的“四季的故事”系列, 背景是巴黎,关注点是人性,侯麦的电影,永远落实在这两点上,不厌其烦,但观众也不觉得腻味。尽管有批评者说,侯麦对历史事件,对宏大叙事,对政治和经济似乎都不感兴趣,说他视角狭小,充满平庸的中产阶级气味,可是,难道有什么东西比关注人性更重要的吗?他就是这样一个导演,从日常出发,从人出发,正如王寅所说,如果我们要返回,难道不能从身边返回吗?难道不能将我们的手,插在眼前的泥土中吗?
侯麦在这个片中所说的“绿光”是什么呢?据说光是可分析为红色、蓝色、黄色、绿色,等等,能折射出绿光,概率很小。须得在海边,须得天朗气清,空气了无杂质,海天一色,在傍晚,当太阳落进大海的一瞬间,阳光在海面上会折射出绿光,整个海面笼罩在绿光里,幽微奇特。让人想到海市蜃楼,难得一见,有缘见到,美丽也是瞬间。是不是在无数的烦嚣的生活里,在这个日子和那个日子挨挨挤挤、百无聊赖的每一天,我们都在期盼,绿光的出现呢?哪怕瞬间也是好。
戴安芬是这样一位等待绿光出现的巴黎女子。她的绿光是什么呢?一个伴侣,一场真正的爱情的降临,一次可心的交谈,一些心领神会的眼神,一次真正放松的假期。她是一间公司的秘书,在工作时有节奏的生活里,她忘记了困惑与烦嚣。只是长假来临,她突然发现,自己孤单单一个人,找不到一个伴侣可以去过一个真正的假期。影片从她寻找伴侣,想要度假开始。像侯麦喜欢的那样,以时间作为叙述的线索,以空间的转换来变化拍摄的视角。在不同的时间空间中,抒写主人公细致的情感起伏、心理变化流程。
在家人、朋友眼里,戴安芬是个挑剔的、被动的女子,洁身自好,又难以忍受孤独。可是,主动的找寻,难道就能找到她所要的“绿光”吗?戴安芬跟随女友到乡下,又回到巴黎,走在巴黎的街上,无所事事,再出去,还是回来,最后又去到一个海滨小城。在草地和风里,在海岸边,她独自一个,孤单,无以忍受;可是在和女友的家人一起吃饭,在沙滩上成堆的人里,在被陌生男人关注的时候,她觉得更寂寞。其实,所有的人,无论是积极地找寻、不停地交谈的,还是被动等待、沉默不语的,大家都是孤单一人。只是戴安芬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不肯如其他女子一般妥协,所以就愈加难过。这种无以和他人交流的难过,这种压制,她只能一次次以流淌的眼泪作宣泄,否则她就要疯了。
但是侯麦是不喜欢将焦灼感发展到极端的,他的反思与批评,总是点到为止。他总能温厚地善待他电影中的主人公,同时影片的基调也是温暖、洁净、富有生命气息的,我相信他是一个充满关怀和爱的导演,一个温暖的长者。因为在影片的结束,在戴安芬已经绝望于不能拥有一个假期,必定要孤独地返回巴黎时,她遇到了一个可以马上倾心交谈的男人,并且看到了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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