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格曼的《安娜的激情》
塞壬歌声
总是揪着心将伯格曼的片子看完。郁闷、紧张，却被深深吸引，不能喘口气，不可以眨一下眼，心灵、大脑以及身体，都随电影的发展，缩成一团。影片结束，还沉默在屏幕前，无以言语，无可宣泄。这或者就是伯格曼希望达到的，让观众“永远得不到发泄的激烈的感情”。前几天看《蛇蛋》，今天看《安娜的激情》（The Passion of Anna），都是这种感觉。
其实镜头是那么舒缓精致。一般电影，场景越是紧张，摄影机移动的越多。而伯格曼的要求则相反，“场景越是激烈，摄影机就应当越少地移动，尽可能少的参与到情节的发展中去” 。在《安娜的激情》中，激烈的紧张的情绪，男女间的对峙几乎火山爆发，镜头的移动则缓慢再缓慢，这要求演员有极高超的演技。但，观众的紧张丝毫不因镜头的缓慢而消减，反是不断地累积，累积到一定的度，应该爆发了，电影却嘎然而止，紧张得不到宣泄，欲罢不能，只能是长久地回味与思索。
一方面是镜头的舒缓，一方面则是极精练直接地呈现角色，决不拖泥带水。但故事的展开，则是抽丝剥茧，设置悬念，暗藏机关。观众跟随主人公，一同寻找答案。那安德里亚斯为什么要离群索居在小岛上，他曾经如何了？安娜是谁，她来安德里亚斯家借电话打是精心的设计还是偶然状态？她将皮包遗落在安德里亚斯家，让后者阅读到她丈夫的信，也是偶然的吗？那封信所述的夫妻间紧张的、充满暴力倾向的关系，和安娜描述的和谐美好的婚姻关系哪一种是谎言？岛上发生的虐杀动物事件和安娜相关吗？安娜的丈夫到底怎么死的？
在很长的胶片中，安娜并没有多少镜头，只在开场出现一下就退到了幕后。更多的是通过呈现另外一对，伊娃和艾利斯的关系时，隐蔽地被描述的。但是，不安和紧张始终存在着，直到安娜和安德里亚斯紧张淤积的爆发以至如同信件所说的相互撕打，真相才开始呈现。当安德里亚斯表示他受不了这样的紧张关系，想要自由，想离开安娜，而安娜却开着车要车毁人亡、同归于尽时，安娜丈夫的死因才明了了。影片进入高潮，也就此结束。
其实只有四个人，两两相对，戏剧变化在其中，伯格曼显然深受戏剧艺术的影响。四个人，是四种生活态度，但孤单、对人的关系的不信任，无法沟通，紧张状态，则是一致的：安德里亚斯是为了躲开人事的纷扰，隐居到小岛上，在孤单中他试图接触他人，一旦接触就看见，暴力、不信任、苦难，在这个世外桃源也不能幸免；安娜试图守住她所要的美好的爱情和婚姻，占有它，一旦发现丈夫不忠、对婚姻疲惫，试图离开，她潜藏的暴力倾向就爆发了，她是宁可摧毁掉家庭和他的生命，所剩的只有编织谎言来保有美好的爱情回忆；艾利斯在孩子流失后，就是以冷漠的理性的态度来对待所有的人，在他看来，只有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以至也可以冷漠地看待妻子成为他人情妇；在丈夫的冷漠、虚假的关心中，伊娃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她的痛苦表现在经常性的失眠，几乎难以有健康的温暖的环境让她安宁入眠。而离开丈夫是不可能，背叛又令她痛苦。所有的人，都处于无限孤独中，温馨美好，不过如夕阳的光辉，苍白无力。而暴力，甚至在宁静隔绝的小岛，一样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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