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与刀”的消亡

塞壬歌声

    在季风书店买了《日本四书》,转到巴黎春天边上的星巴克翻看。一些字句,一些观念,一些人物和事件,懒散地随意地浮掠过眼睛和大脑皮层,灯光粉黄,咖啡微褐,心思如奶泡一般浮白。而外面下着雨,泠泠沥沥,一天都是雨。这书编的讨巧,将美国人战后对日政策报告的《菊与刀》,日本人为武士道正名的《武士道》,还有强邻在侧不得不作研究的民国人物戴季陶的《日本论》和蒋百里的《日本人》,都收罗在一本书里。这些书分别出过,风行一时,如今合集出版,让读者同时从不同角度阅读到对日本民族性的探究。

    这些话,读来叹息:“生命,如鲜花般脆弱/今日怒放,转瞬凋零/怎能希望花儿的芬芳/长留不散。”这是日本二战时神风特攻队创建者之一大西中将的一首俳句,不知是否为他驾机进攻前写的。现代日本智者吉田松阴临刑前说:“明知要死亡/大和魂却激励我/如此而为。” 日本人将樱花比作武士道和大和魂,二战结束,日本投降,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在日本大踏步前进,樱花依旧年年盛开,而传统精神和制度,一去不复还,新的精神和制度又没能如凤凰从灰烬中诞生。前途在哪里?方向是什么?老一辈心灰意冷,新一代迷惘困惑。

    1970年,三岛由纪夫切腹自戕;1972年,川端康成在获得诺贝尔奖三年后,含煤气管自杀。三岛的死,意味着他所主张的建立“文化概念的天皇制”的破灭,战后的天皇,不再成为“日本文化的历史性、统一性、全体性的象征”,美国控制下的日本,走上了资本主义市场化道路。川端的自杀,意味着自《源氏物语》而来的日本传统的幽微、典雅之美,“物哀”之美的丧失。三岛和川端的死,是老一代的绝望,是菊的美丽和刀的孔武的消亡。

    早在60年代,大导演铃木清顺就在《肉体之门》中将战后的日本比做妓女,叹息着她的沉沦,但他还是流露出微薄的希望,希望这些沉沦的女子回到做为母亲和妻子的角色中,也希望日本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与方向。这个微茫的希望,在日本新电影运动的门将,北野武和岩井峻二的作品中,消失殆尽。前者以冰冷阴郁的基调,表现日本现代社会的暴力、人与人关系的冰冷和绝望,社会对人性的压制;而后者,虽然风格清新明朗,但在表现暴力、年轻人信仰的绝灭,社会状况的混乱上,更为泼辣大胆,这在《燕尾蝶》、《关于莉莉周的一切》中充分表达出来。

    文学上也是如此。新一代小说家弃绝了如川端他们对传统的流连忘返,用爽利、直接、透明的语言,直接呈现他们的迷惘与困惑,对城市、中产阶级生活、市场经济以及资本主义制度的批判。他们背弃了传统,批评现有体制,但又建立不起他们的乌托邦。其代表就是“W村上”,村上春树和村上龙。前者的作品早是风卷中国,以其凝练、爽洁,对现代生活精确的描述,赢得普遍认同。村上龙的作品,新近看到他的处女作《无限近似透明的蓝》和随笔集《男人都是消耗品》。尽管我认为他的小说失之单薄,但对于“垮掉的一代”在迷惘中沉湎吸毒、乱交的生活的“透明”描写上,颇见功力,而他的随笔,虽更直接地批评日本的民族性、现有的体制、两性问题,却语言浮夸,尽是噱头,并无多大价值。

版权所有 游吟时代 保留全部权利 © 2003-2010 Youyi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