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洛尼卡的双面生活

塞壬歌声

    第二次看《维洛尼卡的双面生活》,对生命本身的热爱与悲伤,挥之不去。基耶斯洛夫斯基将生命的可能性,生命的感应,心灵的触动,如诗地展现在镜头中。

    难道我降生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孤零零的一个我?会不会有一个一摸一样的我存在,在我居住的城市,在另一个国度,在地球的另一半。譬如一颗星星的两半,同一时间坠落人间,化成两个生命,就像维洛尼卡,一个在波兰,是个女高音歌唱家,一个在巴黎,也是学音乐。当波兰的维洛尼卡在音乐的激情中猝死在舞台上的同时,巴黎的维洛尼卡正在和男友做爱,突然泪流满面,痛哭不已,不知道为了什么,只是切入内心的伤痛,好似她的一半丢失了,从此在这个世界是孤零零的存在。她莫名地知道,她从此不能唱歌了,但似乎有一首歌,始终萦绕在心灵,这首歌,正是波兰的维洛尼卡在舞台上歌唱的。

    有时候,这相似的生命幸运地降生在一起,成了孪生的姐妹;可有时候,她们寄托在不同的母体,遥在他方。巴黎的维洛尼卡到波兰旅游,上旅游车时,波兰的维洛尼卡恰巧穿过广场,她看到了车上一模一样的自己,恍惚看到自己的魂灵,在另一处地方存在,她看着“她”远远而去,渐渐模糊,只是站在广场上。而那巴黎的维洛尼卡其时正用相机拍下了站在广场上的维洛尼卡,她自己浑然不知道这件事,更不知道这个维洛尼卡就要死去,当她发现底片上的维洛尼卡时,她终于明白了那天她的切入内心的苦痛了,她从此失去了那个维洛尼卡。

    传说,人本来是一个圆的整体,后来有神将这个圆体劈成两半,一半男一半女。于是男女就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重新组合成为一个整体。假如遇到自己的那一半时心灵一定有感应。当巴黎的维洛尼卡遇到木偶师时,她感觉到了那一半。木偶师在火车站的咖啡馆等待,他给维洛尼卡寄去一些物件,他想知道,是不是存在心灵感应,维洛尼卡依靠这些没有地址的物件就能够找到他。是的,存在。莫名的心意相通,在爱人之间发生,正如维洛尼卡感受到了另一个自己的丢失,那样伤痛。只是木偶戏中演的那个跳芭蕾的女孩子,她死了,却能如茧化成蝴蝶一般,有了新的生命。波兰的维洛尼卡死了,但巴黎的维洛尼卡延续了生命,一定会结婚生子,将生命承继下去。

    这样的感应,又何止在两个维洛尼卡之间或者在维洛尼卡和爱人之间呢?当维洛尼卡回乡下看望父亲,她还在远远的树下,她的父亲就感觉到了她的到来。前儿我看本中国古代的书,说曾参很孝顺,有一日在山上砍柴忽然觉得手指头痛,急忙赶回家看,原来是家里来客人了,母亲唤他回来,就咬自己的手指头。这样的故事似乎有点神叨,其实和这电影一样,只想说,人与人之间,原是有一些不可言说的感觉,需得听从心灵的引导。

    最近看薛海翔小说《早安,美利坚》,有一段写主人公伍迪的车开在人海茫茫的洛杉矶街市上,正要过红绿灯,车旁走过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曾经有算命的告诉他,有个一样的人正向他走来,背后漫山血红。同样的梦在中国的黄耀宗那里也做了,当他来到美国,邂逅伍迪,四目相对的瞬间,才觉得生命如此神奇。波兰的维洛尼卡在看到旅游车上的自己时候,也是这样的诧异、震动,我相信还有欣喜。而当巴黎的维洛尼卡重新发现了照片中那个站在广场的“自己”,却是知道再也没有这个“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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