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逃

塞壬歌声

    对瑞典大导演英格玛·伯格曼电影的赞叹,我时时有闻,我买了市面上能够看到的他的大部分片子,包括《第七印章》、《呐喊与低语》、《野草莓》、《处女泉》、《沉默》、《假面》、《羞耻》、《安娜的激情》、《豺狼时刻》、《恶兆》、《穿过黑暗的玻璃》、《秋天奏鸣曲》、《冬之光》、《芬妮与亚历山大》,和《傀儡生命》。总想在精神好的时候沉下心来看这些我认为的“闷片”。但看得实在不多。大概我精神好的时间并不多。

    看这部《恶兆》之先时,我的精神状态也不好,本是想重看一遍昆汀的《落水狗》轻松一下,不知为什么就找了《恶兆》。看完,更是郁闷。这个郁闷,绝不是因为电影过于抽象和费脑筋思量所带来,和我原先的估计恰恰相反,伯格曼的片子是这样简洁明快、节奏紧凑。氛围的酝酿、演员的表演,故事叙述的线条,悬念的设置,镜头感,都是那样的完美。整个片子一气呵成,几无停滞、无冗笔,无生涩之感,这样一个氛围郁闷的片子居然让我严肃紧张地一眨不眨地看完,且还想回过头重温一下。这个郁闷,与最近新获奖的《百万美元宝贝》那种叙述的沉闷、无趣、刻板不同,不是电影语言的问题,而是来自电影表达的主题,来自内容本身。

    在1923年的德国柏林,充满了绝望所带来的恐慌。希特勒所在的党,煽动反犹情绪,马克贬值,政治不稳定,市民们处于生存危机、政治恐慌中,对未来和现在,都缺乏信心。犹太人亚伯被马戏团解雇后,总感受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逼迫着他,使得他必须依靠酒精才能获得片刻安宁。这种恐惧,在看到弟弟自杀,以及身边一个个人的死去后,更为加剧。而此时,排犹情绪更加高昂,亚伯看着犹太人被打,酒店被砸,人们之间相互施暴,毫无人性,经济危机导致生存的恐慌,物质困难又将这种恐惧渗透到每个角落。弟弟前妻曼德拉的善良,也不能制止这样的恐惧。影片花很大的笔墨,来酝酿、形成亚伯所感受的这种恐惧的氛围:低级娱乐场所的下流舞蹈,妓院的性疯狂,舞厅的买醉,乃至杀人、自杀,以及混乱和暴力,似乎都是被这种恐惧逼迫的,无法逃脱的短暂的宣泄。影片表面看是在破一个案件,这个案件是,一个医院以人体来研究,人处于恐惧状态,或者痛苦状态下,会出现怎么样的情景,亚伯的弟弟在不堪痛苦中选择自杀,也有会选择杀人,无论自杀或者杀人,都是因为恐惧,而恐惧的根源在于,总觉得生命是被罩在一个即定的笼里,没有出路,没有希望,没有将来,也没有现在,被罩在笼里的人,除非挣扎,无路可逃,而挣扎的结果,不是自杀,就是杀人。影片其实揭示了纳粹暴力的基础是什么,那就是当时德国民众普遍地被笼罩在对未来的绝望和对当前的恐惧中,恐惧和绝望,导致更疯狂的暴力。

    看完这个片,我突然想起一个年轻人,他的网名叫木木彼得潘·小飞侠。原是四川一个杂志的编辑,曾和我说过几天要到广州一家报纸去,如果过得不好,想到上海来,甚至想考哲学系的研究生,他写诗、也编书。有天他在QQ和我讲话,我正忙没理他。过了几天,在网络上突然看到一则消息,说他在广州街头被车撞死了。我的QQ里,小飞侠的头像还在,但从那后永远是黑的了。他本来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却似乎有某个力量,突然地,将他,如橡皮擦掉一般地在这个世界上抹去。那个事故看上去是偶然的,留给我的恐惧却是持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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