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斯的眼睛

塞壬歌声

文德斯是德国著名导演，他追求镜头的安静、舒缓，时间缓慢的流动。在不多的几个场景中，表达主人公内在思绪的转变。他对场景几乎不加剪辑，公路、汽车，路边的旅馆、小店、轮船，这些他喜欢描写的对象，在他的镜头下真实地展现，似乎他只是真实地记录，不加处理。而他几乎放弃对蒙太奇的应用，认为蒙太奇会毁坏真实的场景。在场景中，主人公落落寡合，内敛、沉郁，孤独地漫步。

也许是受小津安二郎的影响，文德斯的孤独，显得温和含蓄，或者只是安静地沉思。文德斯对小津的敬佩之情表现在他1985年的电影《寻找小津》中。但他那种节奏缓慢，忧伤孤独的风格，早在1983年获嘎纳金棕榈奖的《德克萨斯的巴黎》中就表现出来了，这个片里那个孤独的不断寻找和探讨的身影就是文德斯自己。或者说，文德斯的气质、偏好与小津有类同，他在小津的影片里获得了呼应。1987年，文德斯拍摄了著名的《柏林苍穹下》，以两个天使自由飞翔于柏林墙上空，来回顾德国的历史，表达对未来和平的希望。2年后，柏林墙果真被拆除。影片结尾字幕是：献给过去所有的天使们，特别是小津安二郎。而那个我们非常熟悉的片子《云上的日子》，是文德斯与安东尼奥尼的合作，写四个关于爱和理想的小故事，非常精致和美丽。

我看的是文德斯在1994年拍摄的《里斯本的故事》。几乎称不上有故事。不过是一个录音师受导演的邀请到里斯本参与一个电影的录音。他紧赶慢赶，来到里斯本，导演却不在，似乎消失了，只留下所拍摄的影像。这些影像，真实地记录了里斯本丰富多样的生活。录音师在等待朋友的时间中，开始到街市上去录音，试图给这个影像配录声音。在录音的过程中，他同样地体会到，来自生活、现实场景中的美好和丰富。轮船靠岸的声音，鸽子飞翔落下的声音，女人的高跟鞋得穿过路面的声音，磨刀子配钥匙的声音，洗衣服激起水花的声音，以及温暖祥和的音乐，在宁静的夜里流动。录音师几乎要沉浸在这些声音的碎片中，一如他的朋友，整日走在街上，沉湎于去记录真实的影像，总觉得最纯粹的影像是在城市的街上，在田野上，而记录下来的影像已经是不纯粹的，是受了限制的了。录音师体会着他的朋友的感觉。但是，最后，当录音师找到朋友时告诉他，他是错的，没有绝对纯粹的影像或声音，有的是被主观、被导演的眼睛认识的影像和被录音师分析过的声音，不能沉湎于追逐那些影像的碎片，而应该认真建构导演的世界。这个片子，其实是表达了文德斯自己对导演的矛盾犹疑的态度。一方面，他认为，世界的真实远远超越了个人的想象，不能为观念所牵制，几乎不可剪辑地就可以被记录和再现的，另一方面，他认为，没有绝对真实的世界，只有导演眼中的真实。影像的世界，就是导演眼睛看到的世界。

文德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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