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之盟:《御法度》
塞壬歌声
冯梦龙编的《古今小说》里有一个故事《范巨卿鸡黍生死交》,讲的是东汉两个儒生,范巨卿和张元伯,到洛阳赶考时结下友谊,相约来年重阳时,范巨卿到山阳拜见张元伯。次年重阳,张元伯在庭院里准备好酒菜,不料等来的却是范巨卿影影绰绰的魂魄。原来范巨卿展转商海,忘了时日,忽然记起重阳之约,范巨卿想着人不能一日千里到达山阳,魂则可以驾阴风前往,宁死也是不能不守信,辜负了朋友之约的,于是就自杀前往了。这个故事,传到日本,被改编为“菊花之盟”,范巨卿是个儒生,同时也是个武士,他不是因为经商耽搁了行程,而是因为战争,不得前往,只能自杀让魂魄前去见张元伯。
范张死生之交的故事在电影《御法度》里,由武士冲田叙述,却已经不是用来解释朋友之间的信义了。在冲田看来,男人之间居然能付出生命,前去赴约,那一定,对方是他的至爱,所以,这其实是一个男子之间的爱情故事。被命名为“菊花之盟”,实际上,应有更深的含义。
《御法度》是日本大导演大岛渚在中风后,68岁的老人坐在轮椅上制作出来的。宝刀不老,其简洁的叙述,精美典雅的画面,人物沉稳凝重的形象,显示了他精湛的导演艺术,同时,武士和同性恋话题的结合,以及美少年松田龙平的风姿,也使得该片获得很好的票房。该片在日本先后获得了二十多个奖项。
《御法度》改编自司马辽太郎的《新选组血风录》中的一些短篇小说,尤其是《蓄浏海的物三郎》。将背景放置在日本幕府时代,1865年明治维新前的京都,为了反对维新运动,秘密警察机构“新选组”招收新武士。而当俊美的富家子松田龙平加入武士组织,使得这个貌似严谨、富有武士道精神的组织,充溢着危险的情欲。为了男色,争风吃醋,乃至相互残杀,甚至最后发现,原来这个新选组的长官,土方(北野武)和近腾,就是一对同性恋者,曾经就有过为了吃醋而残杀武士之事。如今,这个美少年的加入,已经制造了多起杀人事件,而这个“妖精”还将终于搞垮新选组。
片名《御法度》原有禁忌的意思,大岛渚诠释自己这部片时说,这是部有关“一群疯狂的男人互相斯杀期间,无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超越仰慕的男性感情”的影片。大岛渚是以他一贯的敏锐和犀利,直逼人性最根本的东西,性与死亡,这两者都是欲望,面对这个问题,逐渐衰微的武士道,无力还手。就像片中长官北野武很清醒地看到了松田龙平在新选组中的祸害,却还是忍受不了意乱情迷的情欲诱惑。其结果是死亡。冲田也清醒地看到这点,所以他选择离开新选组,逃避到另外的生活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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