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看不明白的电影
塞壬歌声
铃木清顺，这可是个日本重量级导演，这些年才重新被我们重视。早在20世纪60年代，他就被称为日本B片的掌门人，拍摄了一系列从暴力色情的角度来反映日本问题的片子。当时日活公司的老板指责他专门“拍摄叫人看不明白的电影”而公然解雇他。铃木清顺控告该公司，得到文化界的支持，虽然得胜，却也由此10年之间没有新作品。直到1977年，他拍摄了《悲愁物语》，描写一个在大公司、媒体、自私的男人和嫉妒的同性中求生存的女子，实际上是他这10年生活的写照。80年代后，他又拍摄了一些列电影，被称为日本的“奇幻导演”。坊间可买到的DVD大多是他1977年以后拍摄的。我掏到的有《悲愁物语》（1977）、《流浪者之歌》（1980，该片获得了1980年日本《电影旬报》十大电影的第一位及1981年柏林影展的评判特别奖）、《阳炎座》（1981）、《梦二》（1991），以及《手枪歌剧》（2001）。
我还居然掏到了一张铃木清顺60年代拍摄的电影，非常出名的《肉体之门》，属于他的“战争三部曲”之一，另两部是《春妇传》和《暴力挽歌》。一些人是抱着猎奇心态去看《肉体之门》的，结果很失望。因为其中的性爱场面实在太少，顶多只是裸露了女子的身体，比起后来日本的一些情色电影，如《赤桥下的暖流》、《禁室培欲》、《键》等等的性爱场面和裸露程度，实在不算什么。
并且，《肉体之门》实在是一个非常严肃的片子。铃木清顺通过电影来描述和反思二战后的日本状况：疲敝衰败，经济崩溃，疾病、死亡、混乱、饥饿，困扰着普通民众，而驻扎日本的美国兵，横行霸道，奸淫掳掠，日本人却是敢怒不敢言，因为他们是战败国。那些健壮的男人或者在战争中死去，即使九死一生，回到日本也无所皈依，茫然无措，整体委顿下来；剩下日本的女人，那些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哥哥的妹妹，失去父母的女儿，就不得不靠出卖肉体为生。当影片中唯一健壮、富有力量的男人新太郎出现时，是因为在市场上刺伤了美国兵而被宪兵追捕，于是四个妓女将他藏起来，并将他作为有力量的、勇敢的男人的象征，而对之充满热爱，就仿如热爱战争前那些健壮的有力量的日本男人一样。
在铃木清顺看来，日本需要依靠这样的有力量的“男人”获得生命力。他将战后的日本比喻为那些妓女，他对她们充满爱和痛心，说她们是“堕落了”“陷落了”，但他还是满怀希望，说她们“会找到生存的方式”，他相信日本会恢复起来，这些妓女也终于会回到作为妻子作为母亲的位置去，她们的堕落不过是短暂的。铃木清顺将四个妓女赋予四种颜色，红、紫、黄和绿。他将代表和平的绿色，给予了单纯的野川由美子饰演的玛雅。玛雅肉体的堕落并不意味着爱情的消亡，但当她开始爱上“新太郎”，开始想成为一名“妻子”，就被抛弃了。不是新太郎抛弃她，是命运，是历史剥夺了她成为妻子的可能性：新太郎在桥边等待玛雅，却被出卖而遭宪兵杀害。当铃木清顺拍摄《肉体之门》时，他是对日本的现状充满绝望的。他的反战情绪不是依托在对这场战争给他国造成的灾难的反思，而是依托在对战争给日本本国的伤害的思考。同时，该片有浓重的反美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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